首页  >  思政教育  >  大思政微讲堂  >  正文
辅导员微讲|徐逸凡:我与20级金融中美项目班的几个故事
发布日期:2025-10-30

9月,一封来自20级金融中美项目学生家长的感谢信,打破了我平静的工作。风雨操场上忽而传来新生军训的嘹亮拉练声,把我的思绪带回到与金融中美20班学生们初次相遇的那个秋天。作为班主任兼辅导员,四年间的相知相伴,不仅让我们建立了深厚的信任,更在彼此的陪伴中共同成长。此刻,我想与你分享我们之间的几个故事。

遗憾与祝福

2020年3月,我怀着几分忐忑与期待,正式踏上了辅导员岗位。“学生引路人”这重身份让我格外珍视每一次与学生的相遇。同年9月,我正式担任了两个新生班级的班主任,并与同事张裕明共同承担了20级新生辅导员的工作。清晰记得第一次与同事们参与迎新生活动时,我们站在闻道楼前,指尖攥着油墨味还未散的新生名单,目光不时望向新生来往的方向,满心期待着那些新面孔。

最初的迎新工作非常顺利,在学生志愿者的协助下,我们有条不紊地给新同学指引报到流程并解答他们的疑问,直到小孙同学的到来。他身形偏瘦、个子不高,穿着干净的T恤,谈吐间透着拘谨的礼貌:“老师,我想再详细了解下咱们这个专业的情况,可以吗?”见他眼神里满是认真,我提议带他到二楼的空教室慢慢聊。小孙同学先客气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坦诚地道出困惑:“老师,我当初填志愿时没太摸清方向,稀里糊涂就来了,到现在都没太弄明白这个项目到底要怎么读?”我向他解释了中美学分互换项目以及大概费用,并告知他中美学院后续会召开项目说明会。“项目必须要出国吗?”他追问。“是的。”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沮丧,沉默片刻后说:“好的,谢谢老师。我得和家里人商量下,可能还得麻烦老师您帮我办理一下退学。”接着,他跟我说明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并解释他出生农村,也不是家里的独子,实在不想给家里添加太多负担,打算放弃这个项目,回去复读一年。

那天的校园里,行李箱的滚轮声、家长的叮嘱声、志愿者的指引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新生报到鲜活欢喜的气氛。我陪着小孙同学在校园里辗转办理退学手续,那时我觉得我们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细碎的遗憾里。临别时,我送小孙同学到弘道楼下,祝愿他来年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并告诉他填志愿时遇到问题也可以跟我联系,他笑着跟我点头道别,转身慢慢汇入来往的人群中。

中美项目有其特殊性,除了学制,疫情与中美关系紧张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也给项目的推进带来了不少困难。幸运的是,最终还是有不少家庭选择了理解、信任与坚持,金融中美项目20级的10名孩子得以顺利毕业,且多数获得了继续深造的机会。

选择与信任

阿明是个“大块头”,身高大概1米85,肩膀宽实,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我身高1米72,每次他在我面前站着,我都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新生见面会那天,我请同学们逐个自我介绍,说说家乡和兴趣爱好。轮到阿明时,他慢悠悠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冲劲:“我叫阿明,兴趣爱好是打游戏。”我下意识叮嘱了句:“适度玩游戏没问题,别耽误了学习和生活就好。”没想到他张口便来了一句:“不就是打游戏嘛,你管那么多干嘛!”这句话如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静。底下同学开始小声议论,后排几个男生甚至觉得他这样很拽,起哄似的发出一阵“吁~”声。阿明迎着我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那神情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命由他不由班主任”。回顾我当时的心态,真是又气又无奈,如果没有班主任和辅导员的身份,我真的非常想跟他掰扯一下,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后来的日子,阿明似乎是故意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他从不称呼我“老师”,总直呼我的大名,语气带着随意,我也多次收到投诉说他打游戏影响到别人。也是从那时起,3号楼男生宿舍成了我常去的“打卡点”。我时不时找他聊聊天,一来二去,他紧绷的态度似乎松了些,我也感觉到了他逐渐对我放下的心理设防。有一回,他挠着头向我道出了心声:“这中美项目的志愿是我爸妈填的保底,他们想着让我出去看看世界,可我英语差得很,一想到要去美国就发怵。当初我以为凭高考成绩肯定不会录到这个志愿,结果现在一想到这个项目必须出国,心里就很难受。”我深深感受到了他的力不从心和他那不想辜负家庭期望的无奈。之后我与阿明的母亲取得了联系,或许是心疼孩子的纠结,又或许是受到大环境的影响,她语气里满是焦虑,想跟我一起寻求“不出国的办法”。那段时间,我记不清跟她通了多少通电话,反复探讨各种可能性:“老师,参军回来能换专业不?”“中美项目学籍特殊,换不了。”“那参军后考军校呢?”我查遍了政策,回复道:“可以帮孩子办理保留学籍,但入伍以后只能以高中学历报考,如果没考上还是只能回来完成项目。”

几经辗转,命运似乎又决定让阿明“苦其心志”——他没有通过入伍选拔。我安慰他:“有些事或许是缘分,不必过于纠结。英语不好可以多学多练,到了美国也有老师同学在那边,学习生活上互相照应没问题的。”我还跟他提起了小孙同学的故事:“有的同学其实内心很想参加这个项目,但迫于家庭的压力没有机会。你看,你拥有的机会,其实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好好珍惜,或许现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不知是迫于现实还是这番话起了作用,阿明最终下定了出国完成学业的决心。临行前,他约我在闻道楼教室见面,聊完出国前的注意事项后,他向我提出了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请求,“您辛苦了,可以拥抱一下吗?”我下意识地觉得他又在恶作剧,但我没有拒绝,轻轻抱了他一下。送他离开后,我还是忍不住脱下外套,看看背上有没有他留下的写着粗鄙之语的字条。待我缓过神来,细细品味那份“别扭”的亲近,感觉里面包含更多的是他舍不得离开的心情。

原以为阿明到了美国能踏实些,没成想又出了岔子,他多次用AI生成作业提交,美方老师发来邮件,语气严厉:“美方院校将对阿明的行为进行一次听证会,对于他的此类行为,可能存在撤销其学籍的风险。”我再次与阿明的母亲取得了联系,把可能退学的风险告诉她。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位母亲无奈的啜泣声,我感同身受,却力不从心,只能安慰道:“我会向领导说明他的情况,尽可能帮孩子去说情。”随即我又联系上阿明,把事情的严重性跟他讲清楚,并让他去诚恳道歉做好解释说明,挂了电话后,我陷入了深深的无奈。中美学院的蔡蔚院长也关注到阿明的情况,特意为了他与美方老师进行了沟通,帮他争取保留学籍的机会。之后的联系中,阿明虽然嘴上逞强,但我感觉到他内心的慌张。在经历了与美方老师的道歉、学术听证会解释说明后,阿明总算有惊无险地保住了学籍。

今年年初,在延期一年后,几经波折的阿明总算可以顺利毕业了。他一回学校,就发信息给我说想见一面。时隔两年再次见面,或许是家庭和学校一直以来对他的包容触动到了他,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澈了,也不再直呼我的大名,一遍又一遍称我老师,向我娓娓道来在美的趣事以及毕业后工作生活的规划和憧憬。看着眼前愈发沉稳又认真的阿明,我渐渐意识到,这段相处里不只是阿明在成长,我也从最初的“气结”到后来的“耐心”,慢慢接受了他的叛逆。那一刻,我开始相信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一定能成为一个懂得尊重、敢于担当的好青年。

守护与成长

小亦是个特别瘦小的男同学,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忧郁的神情不由得让人联想到韩剧里的男主角。中美项目见面会上,小亦家长找我加微信时,特意拉着我走到一边说:“老师,这孩子从小体质就弱,以后在学校里还得麻烦您多费心,要是他有什么不舒服,您多提醒他注意身体。”我连忙点头,心里也悄悄把“关注小亦身体”记成了重点。后来和小亦聊天,我发现他非常敏感,说话时总停顿,像在心里反复“校对”过才敢出口。我说:“其实我们俩很像,现在身处辅导员岗位上,特别怕说错话,担心误导你们。”那一刻,谨言慎行似乎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交集。我原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怯生生”下去,却不曾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男孩,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组织班级竞选班委那天,当念到“学习委员”候选人有小亦时,我捏了把汗。轮到他上台时,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稿子,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台下非常安静,连之前爱起哄的男生也都认真地听着。我看着他或许是由于紧张而泛红的脸颊,想象着他在背地里努力练习的样子。可惜的是那天他因几票之差未能当选学习委员,竞选结束后,他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老师,我会继续加油的!”他的桌子上总摆着一本备忘录,写满了“todolist”,计划非常丰满,似乎想把大学里的一切工作都尽可能做到最好。

入职两年的时间里,我虽经历过几次学生突发事件,但一天晚自习结束没多久突然接到小亦舍友电话时,还是慌了神。“老师,小亦写作业时突然倒在地上昏过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我叫上同事,一边向领导汇报,一边抓起车钥匙就往3号宿舍赶去,在去往第一人民医院的路上,我心里涌起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害怕有个三长两短,无法面对学生和家长。好在急救工作一切顺利,医生说他是体质太弱,加上长期熬夜、压力过大导致的昏厥,反复叮嘱“不要熬夜,不能过度劳累”。当小亦后来跟我聊起他的升学计划时,我为他清晰的学业规划赞叹,但也有些许的担忧。我试着联系了部分专业课老师,说明了小亦的身体情况,希望能适当减轻给他的学习压力,老师们也很理解,答应会多关注他的学习状态。原以为事情至此会告一段落,可远在美国的那次紧急电话,还是让我又捏了一把冷汗。北京时间下午3点左右,美方正值凌晨,中美班团支书阿泽突然打来微信电话,颤颤巍巍道:“老师,小亦又晕倒了,他为了赶期末作业熬了一整夜,刚才突然倒在书桌前,叫不醒他。”我在强迫自己冷静后说道:“先别慌,马上打报警电话,送医是第一要务,我现在联系学校领导老师,你们陪他一起去医院等着,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我随即拨通了学院和中美项目负责老师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好在没过多久,阿泽告诉我警察到了,已经在去往附近医院的路上。那天直到很晚,我收到小亦发来的消息:“老师,我没事了,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写下一行字:“先别说对不起,赶紧给你爸妈报个平安,注意好身体,大家都很关心你。”后来在跟小亦妈妈沟通时,她的言语中带着一丝后怕,却也有了一些欣慰:“老师,小亦刚才跟我说,他以后保证会按时休息,还说很抱歉大家总为了他操心,这孩子,经历了那么多,我相信他现在应该能懂事,知道照顾自己了。”

小亦成长路上还有一个小插曲:2024年开学季,根据中美项目学制安排,学生最后一学期需回国,专注于毕业论文撰写、实习及求职事宜。但小亦与另外两位同学因需修读研究生申请所需的必要学分,申请留在美国完成最后一学期学业。然而对中美项目毕业生而言,最后一学期是完成课程重修的“最后窗口期”,一旦错过便会面临延期毕业的风险。我逐一核查了仍有课程未通过的学生情况,也第一时间提醒他们尽早完成重修申请。没过多久,小亦发来一条让人“几多愁”的消息,由于他在大二上学期没有通过体育课1000米跑测试,导致体育(3)课程挂科,且此课程并不在本学期开课清单中,美方院校也没有可以进行替代的课程,按照正常流程,小亦延期毕业几乎已成定局。这不仅会彻底打乱他的研究生申请计划,即便学校破例允许他参加考试,让他为一门体育课专程从美国飞回,也显然是不现实的事。

反复权衡后,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后拨通了教务办与体育部的电话,把小亦的特殊困境一五一十地说明。让我意外又感动的是,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冰冷的“按规则办”,反而很快传来回应:“等我们先请示下领导,看看怎么才能帮到这个学生。”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学院教务秘书钱婷婷老师与体育部季吉祥老师的协调以及教务处、体育部各位领导老师的帮助下。最终,在我与小亦家长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书面材料后,体育部特意为小亦加开了线上重修课程,帮助他顺利完成了重修考核。这场“破例”,帮小亦避开了延期毕业的困境,也让他能按原计划申请研究生。

小亦最终没有辜负我们的陪伴和期待,在留美学生的朋友圈里,小亦始终是那个站在角落笑得很灿烂的男孩子,没有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般拘谨。成长从不是一帆风顺的,我相信他终究会在充满历练的人生中,能够扛得起社会和家庭责任,也能更懂得爱惜自己。我也渐渐明白,我无法为所有学生解决所有问题,但“尽力而为”成了我和小亦心照不宣的信念。如今小亦如愿以偿拿到了心仪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开启了新的求学之路。小亦的成长,离不开他自己的坚持,更离不开学校每一位老师、同学的关爱守护。

结语

时间拨回到2023年1月,我陪同学生家长为即将远渡重洋的孩子们送行。兴奋、紧张、期待、不舍写满了他们稍显稚嫩的脸庞。人群里传来细碎的嘱托,有家长拉住准备登上大巴的孩子,反复确认行李箱里的个人物品是否带齐;有家长不停地叮嘱:“落地美国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们打视频电话”;也有家长帮孩子把被冷风吹乱的衣领理好,默默说上一句“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在把最后一位学生送上大巴车后,我示意师傅可以出发了。随着大巴缓缓驶离,我转身看见了几位家长夺眶而出的眼泪,“千里的路还未走一步,就看到父母的泪在眼里流”,家长的不舍都藏在了此刻不愿让孩子看见的泪水里。每每回想起此番送别,我对支持学校中美项目的每一个家庭的感激之情便更进了一步,从最初了解中美项目时的耐心沟通,到经历疫情和中美关系紧张期间送孩子出国时的犹豫不决,到最后为孩子准备申请材料时的积极配合,正是每一个家庭对学校工作的理解、信任与坚持,给了孩子们奔赴远方的勇气,也让我更有信心陪着孩子们走好这段路。

家长的感谢信让我备受感动,但我深知真正打动学生家长的绝非我个人的因素,是苏州工学院各条线教职工互通有无的真诚付出,才收获了无价的真情实意。回望学院工作时期的点滴,我忘不了商学院、学生处、国际处的领导、老师每一场倒着时差开的会,也忘不了和吴孝红、周蕾在第一人民医院彻夜陪伴学生的晚上;忘不了宗天煜、黄婷放下照顾家里年幼孩子的时间来处理学生的紧急事务,也忘不了和纪洋洋、吕叶共同组织各类线上线下招聘会,为学生就业问题答疑解惑的日常……,诸如此类千言万语道不尽,而这,仅仅是学校一千六百余名教职工的部分缩影。

此时此刻,无论你身处在学校哪个岗位上,三尺讲台、实验室、操场上的授课老师,机关职能部门的行政人员,学生工作一线的辅导员,保护校园安全、维护校园环境的后勤工作者……,我都想向你致以深深的敬意,致敬每一位不辞辛劳的身影,或许你充满善意的默默奉献在耀眼的光荣榜前如萤火之光微不足道,但足以让每一位与苏州工学院相遇、相伴的学生,得以在平凡的人生旅程里增添一抹独特且足以铭记一生的亮色。